如果讓我重做一次研究生
但不一定要刻意強求,要有這是一個訓練過程的信念,應該清楚知道從哪裡開始,也要知道從哪裡放手,不要無限的追下去。當然我不是否認這個過程的重要性,只是要調整自己的心態,把論文的完成當成一個目標,不要成為是一種的心理障礙或是心理負擔。這方面有太多的例子了,我在普林斯頓大學唸書的時候,那邊舊書攤有一位非常博學多文的舊書店老闆,我常常讚嘆的對他說:「你為什麼不要在大學做教授。」他說:「因為那篇博士論文沒有寫完。」原因在於他把那個博士論文當成要寫一本經典,那當然永遠寫不完。如果真能寫成經典那是最好,就像美麗新境界那部電影的男主角John Nash一樣,一生最大的貢獻就是博士那二十幾頁的論文,不過切記不要把那個當作是目標,因為那是自然而然形成的,應該要堅定的告訴自己,所要完成的是一份結構嚴謹、論述清楚與言之有物的論文,不要一開始就期待它是經典之作。如果你期待它是經典之作,你可能會變成我所看到的那位舊書攤的老闆,至於我為什麼知道他有那麼多學問,是因為那時候我在找一本書,但它並沒有在舊書店裡面,不過他告訴我:「還有很多本都跟他不相上下。」後來我對那個領域稍稍懂了之後,證明確實如他所建議的那般。一個舊書店的老闆精熟每一本書,可是他就是永遠無法完成,他夢幻般的學位論文,因為他不知道要在哪裡放手,這一切都只成為空談。
(三)論文的正式寫作
1.學習有所取捨
到了寫論文的時候,要能取也要能捨,因為現在資訊爆炸,可以看的書太多,所以一定要建構一個屬於自己的知識樹,首先,要有一棵自己的知識樹,才能在那棵樹掛相關的東西,但千萬不要不斷的掛不相關的東西,而且要慢慢的捨掉一些掛不上去的東西,再隨著你的問題跟關心的領域,讓這棵知識樹有主幹和枝葉。然而這棵知識樹要如何形成?第一步你必須對所關心的領域中,有用的書籍或是資料非常熟悉。
2.形成你的知識樹
我昨天還請教林毓生院士,他今年已經七十幾歲了,我告訴他我今天要來作演講,就問他:「你如果講這個題目你要怎麼講?」他說:「只有一點,就是那重要的五、六本書要讀好幾遍。」因為林毓生先生是海耶克,還有幾位近代思想大師在芝加哥大學的學生,他們受的訓練中很重要的一部份是精讀原典。這句話很有道理,雖然你不可能只讀那幾本重要的書,但是那五、六本書將逐漸形成你知識樹的主幹,此後的東西要掛在上面,都可以參照這一個架構,然後把不相干的東西暫放一邊。生也有涯,知也無涯,你不可能讀遍天下所有的好書,所以要學習取捨,了解自己無法看遍所有有興趣的書,而且一但看遍所有有興趣的書,很可能就會落得普林斯頓街上的那位舊書店的老闆一般,因為閱讀太多不是自己所關心的領域的知識,它對於你來說只是一地的散錢。
3.掌握工具
在這個階段一定要掌握語文與合適的工具。要有一個外語可以非常流暢的閱讀,要有另外一個語文至少可以看得懂文章的標題,能學更多當然更好,但是至少要有一個語文,不管是英文、日文、法文……等,一定要有一個語文能夠非常流暢的閱讀相關書籍,這是起碼的前提。一旦這個工具沒有了,你的視野就會因此大受限制,因為語文就如同是一扇天窗,沒有這個天窗你這房間就封閉住了。為什麼你要看得懂標題?因為這樣才不會有重要的文章而你不知道,如果你連標題都看不懂,你就不知道如何找人來幫你或是自己查相關的資料。其他的工具,不管是統計或是其他的任何工具,你也一定要多掌握,因為你將來沒有時間再把這樣的工具學會。
4.突破學科間的界線
應該要把跨學科的學習當作是一件很重要的事,但是跨學科涉及到的東西必須要對你這棵知識樹有助益,要學會到別的領域稍微偷打幾槍,到別的領域去攝取一些概念,對於本身關心的問題產生另一種不同的啟發,可是不要氾濫無所歸。為什麼要去偷打那幾槍?近幾十年來,人們發現不管是科學或人文,最有創新的部份是發生在學科交會的地方。為什麼會如此?因為我們現在的所有學科大部分都在西方十九世紀形成的,而中國再把它轉借過來。十九世紀形成這些知識學科的劃分的時候,很多都帶有那個時代的思想跟學術背景,比如說,中研院的李院長的專長就是物理化學,他之所以得諾貝爾獎就是他在物理和化學的交界處做工作。像諾貝爾經濟獎,這二十年來所頒的獎,如果在傳統的經濟學獎來看就是旁門走道,古典經濟學豈會有這些東西,甚至心理學家也得諾貝爾經濟獎,連John Nash這位數學家也得諾貝爾經濟獎,為什麼?因為他們都在學科的交界上,學科跟學科、平台跟平台的交界之處有所突破。在平台本身、在學科原本最核心的地方已經search太多次了,因此不一定能有很大的創新,所以為什麼跨領域學習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常常一篇碩士論文或博士論文最重要、最關鍵的,是那一個統攝性的重要概念,而通常你在本學科裡面抓不到,是因為你已經泡在這個學科裡面太久了,你已經拿著手電筒在這個小倉庫裡面照來照去照太久了,而忘了還有別的東西可以更好解釋你這些材料的現象,不過這些東西可遇而不可求。John Nash這一位數學家為什麼會得諾貝爾數學獎?為什麼他在賽局理論的博士論文,會在數十年之後得諾貝爾經濟獎?因為他在大學時代上經濟學導論的課,所以他認為數學可以用在經濟方面來思考,而這個東西在一開始,他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大的用處。他是在數學和經濟學的知識交界之處做突破。有時候在經濟學這一個部分沒有大關係,在數學的這一個部分也沒有大關係,不過兩個加在一起,火花就會蹦出來。
5.論文題目要有延展性
對一個碩士生或博士生來說,如果選錯了題目,就是失敗,題目選對了,還有百分之七十勝利的機會。這個問題值得研一、博一的學生好好思考。你的第一年其實就是要花在這上面,你要不斷的跟老師商量尋找一個有意義、有延展性的問題,而且不要太難。我在國科會當過人文處長,當我離開的時候,每次就有七千件申請案,就有一萬四千個袋子,就要送給一萬四千個教授審查。我當然不可能看那麼多,可是我有個重要的任務,就是要看申訴。有些申訴者認為:「我的研究計畫很好,我的著作很好,所以我來申訴。」申訴通過的大概只有百分之十,那麼我的責任就是在百分之九十未通過的案子正式判決前,再拿來看一看。有幾個印象最深常常被拿出來討論的,就是這個題目不必再做了、這個題目本身沒有發展性,所以使我更加確認選對一個有意義、有延展性、可控制、可以經營的題目是非常重要的。<續..>